在山东淄博,有一支由铁路工人组成的武装力量,名为张博铁道大队,成员大约有一百多人。他们凭借铁路工人的政治敏感性和专业技能,在淄博的铁路线上灵活行动,有时破坏铁轨,炸毁桥梁,有时袭击火车,攻打车站,让敌人无法安宁。这支队伍的领导者是邹光中,他是淄博工人运动的先驱,被人们称为“铁道英雄”。
邹光中是张店火车站旁洪沟村的本地人。他7岁开始上私塾,后来转到新式学校学习。16岁时,他考进了日本人在青岛办的“山东铁道从业员培训学校”,专门学习火车司炉技术。两年后,他回到张店机务段当司炉,之后升职成为司机,从此踏上了铁路工作的道路。
1923年刚开始,胶济铁路回到中国手中。党组织派王复元到张店铁路组织工人活动,他在那儿认识了邹光中。随后,通过王复元的介绍,邹光中又认识了山东党组织的领导人王尽美和邓恩铭等人。在党组织的培养下,邹光中积极参与工人运动,政治觉悟迅速提升,成为张店火车站里很有影响力的工人运动积极分子。1924年初,张店铁路工会正式成立,邹光中被选为工会常委。同年7月,淄博党组织正式成立时,他成为首批入党成员之一,是淄博地区产业工人中的第一批共产党员。
当时,全国正处在革命热潮中。1925年2月初,胶济铁路的管理层闹起了矛盾,导致全线工人集体罢工,停止运输,这就是后来人们熟知的胶济铁路大罢工。
在这次罢工行动中,邹光中身先士卒,不辞辛劳地奔波。他与铁路党支部和工会的负责人一起策划了罢工方案,带领一些员工用枕木和铁轨把车站的两个入口堵得严严实实,让来往的火车无法通行。随后,他又召集了车站的司机和司炉工开会,鼓励他们熄火停工。原本车水马龙、机器声不断的火车站,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。
邹光中通过铁路工会发起号召,带动淄博各车站工人一起罢工,导致整个地区的铁路运输彻底中断。面对这种情况,铁路管理部门慌了神,不得不答应工人们的要求,包括提高工资和建立工人学校。然而,邹光中因为在这场罢工中起了重要作用,被铁路部门以不正当理由解雇了。
淄博党组织安排邹光中去南定附近的日资华坞煤矿工作。他在井下干了十几天,深刻感受到矿工们受的苦有多深。为了让矿工们的处境好一点,他悄悄把梁振环等年轻矿工组织起来,成立了锅炉工人工会,并发动了罢工。根据邹光中的安排,梁振环按时拉响了汽笛,发出罢工信号。这场突如其来的罢工让日本老板们慌了手脚,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由于邹光中展现出优秀的领导能力,1925年底,山东党组织决定让他专门负责工人运动和党组织建设。他先是担任昌潍地区坊子车站的特派员,负责胶济铁路东段的党务工作;后来成为淄博张县委委员,在铁山地区开展党的活动;1928年11月,他被调往胶东,担任烟台特支书记。这三年多的基层工作经历,为他后来组织铁路工人武装队伍积累了宝贵经验。
1937年7月,全面抗战打响。邹光中坚决听从党的指挥,凭着顽强的意志,带头组建了全省首支铁路工人抗日队伍。
1937年11月,邹光中来到徐州,在共产党员张福林、张云榭等人的帮助下,成立了“第五战区职工抗日联合总会”,并参与了著名的台儿庄战役。在徐州即将失守时,他成功阻止了国民党要求五战区工会随军南撤的计划,果断将五战区工会的旗帜带回淄博抗日根据地,确保了我党支持的苏鲁皖三省唯一的职工抗日统战组织得以保存,避免了被解散的命运。
1938年5月,邹光中回到了多年未归的家乡。他很快通过老朋友、铁路工人高光宇,与中共淄博矿区工委的负责人张天民建立了联系。在邹光中的提议下,省委同意在重建五战区工会的同时,成立张博铁大队,并任命邹光中担任五战区工会主任兼铁道大队队长。
邹光中马不停蹄地忙着组建铁道大队。工人们得知他回来的消息后都很兴奋,有些已经加入其他游击队的铁路工人也想转到铁道大队来。没过多久,就召集了20多人。1938年6月初的一天,在淄川县东部的佛村山区,"张博铁道大队"正式成立了。
邹光中本以为挂出旗号后,加入的人会越来越多,但等了几天,人数还是没变。原来日军控制下的胶济铁路已经全线恢复运行,很多铁路工人被强行拉回去干活了。他们虽然有心抗日,但一方面日军管控很严,另一方面家里也有负担,确实有难处。邹光中决定亲自出马,到敌占区去做动员工作。
深夜时分,邹光中乔装打扮潜入张店车站,利用对地形的熟悉,成功避开了全副武装的日军哨兵,敏捷地登上一辆尚未发动的火车。司机老张一眼认出是邹光中,惊讶地问:“二哥,你怎么跑这儿来了?”邹光中回答:“来帮你开火车。”老张竖起两根手指比划了个“八”字,提醒道:“听说你加入了这个,要是被鬼子抓到,可是要掉脑袋的!”邹光中自信地说:“我可是老手,他们抓不到我。”
汽笛声响起,邹光中熟练地操作着,火车缓缓驶离站台。行驶途中,他不停地向老张和司炉工们讲解抗日救国的重要性,鼓励他们不要甘当亡国奴,要积极加入八路军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邹光中不顾危险,去拜访了几位在铁路工作的老朋友。他还让队员们以探亲访友的名义,到处做宣传工作。很快,铁道大队的名声传开了,许多铁路工人纷纷离开工作岗位,加入我们的队伍。再加上一些穷苦农民也来参军,铁道大队迅速壮大,人数很快超过了100人。
部队规模越来越大,武器和后勤补给成了头疼事。邹光中得知国民党山东省政府在鲁西组建了"山东铁道破坏总队",正在四处招人扩充实力。他琢磨着,自己好歹有五战区工会主任这个正式职务,不如找他们帮忙解决眼前的困难。
在得到张天民的许可后,邹光中急匆匆赶往鲁西。沈鸿烈带着“山东铁道破坏总队”的队长高道先与邹光中会面,要求铁道大队归省政府领导,所有行动必须服从总队的安排,并立即将部队转移到鲁西。邹光中毫不犹豫地回绝了这些要求。
经过几轮谈判,双方终于谈妥:铁道大队改名叫"山东铁道破坏总队",但还是待在自己地盘上;队伍的领导权还是归五战区工会管。为了收买人心,沈鸿烈同意给些枪支和军饷。邹光中拿到武器后,雇了辆马车,从聊城绕了个大弯,成功渡过黄河,又躲过日本人的封锁线,平安回到了佛村。
1938年7月,淄博地区的党组织提出了“用实际作为来纪念抗战一周年”的倡议。那时,张博铁道大队才组建了一个多月。为了积极响应党的号召,邹光中迅速召集区队干部,共同商讨具体行动方案。
爆破队长王子久提议:咱们既然是铁道部队,就得在铁路上做文章。他这么一说,大家纷纷出谋划策,想出了不少好点子。邹光中听了高兴得合不拢嘴,说其他方法以后再说,今天大家先回去,每人带一把大扳手,晚上8点集合。
夜幕降临,队员们带着工具迅速集结。在邹光中的带领下,大家朝南定方向快速前进。到达铁路边的一个小高地后,他们安排哨兵警戒,其余人分成两队,分别沿着铁轨向南和北推进。每到一处铁轨连接处,他们就拆下夹板。大约拆了一里路后,邹光中下令让队员们返回小高地等待下一步指示。
没过多久,一列火车从北边开过来。当它开到那段被拆掉铁轨的地方时,火车头一下子冲出轨道,整列火车都翻进了路边的深沟。队员们不由自主地欢呼起来,邹光中赶紧带着大家迅速离开了现场。
第一仗打赢了,极大地振奋了其他部队和老百姓的士气。大家都来学习铁道大队的做法,开始在各个地方对铁路进行破坏行动。没过多久,在淄博的党组织和各级工会的精心安排下,组织了一场上万人参加的大型铁路破坏行动。只用了一个晚上,就把张店到淄川之间20多公里的铁路基础全部摧毁,还把大部分铁轨连夜运回了根据地。
张博铁路中断了35天无法通行。困在洪山的鲁大公司日军,由于补给中断,只能冒险到乡村抢夺粮食,结果被我军狠狠教训了一番。
为了确保铁路安全,日军绞尽脑汁加强防护措施。他们强迫老百姓在铁路旁修建碉堡,并派士兵全天候驻守。同时,他们在铁路附近的村庄设立所谓的"保护村",逼迫村民不分昼夜地巡逻值守。
尽管敌人诡计多端,却始终敌不过铁道游击队的机智应对。在邹光中的巧妙指点下,队员们想出了炸毁列车的妙招。他们制作了20多斤重的炸弹,将其埋藏在铁轨下方,导火索一端包裹着炸药,从铁轨接缝处引出并固定在轨道上。当列车驶过时,车轮碾压导火索便会引发爆炸,轻则机车损毁,重则整列火车脱轨。凭借这一策略,铁道游击队成功炸毁了十多辆机车。
敌人发现了我们埋炸弹的方式,就在铁路边撒白灰做标记。我们的战士也带了白灰筒,埋完炸弹后照样撒上白灰,完全看不出破绽,照样能把火车炸毁。敌人没辙了,又想出新招:他们把火车头放在最后面推着车厢走,速度慢得像蜗牛。张博铁路全长只有80多里,平时开一小时就能跑完,这么一搞得花上一整天才能到站。
铁道大队的铁路破坏战术非常厉害,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,根本防不住。敌人没办法,只好使出阴招,用钱来诱惑。他们在铁路沿线到处贴告示,说谁能抓住一个铁道队员,就奖励五千块钱。不过,在老百姓的保护下,尽管日军绞尽脑汁,最后还是一无所获。
1939年刚开年,战局有了新动向,邹光中接到命令,带领铁道大队开赴沂蒙山一带,和友军一起开展军事行动。
1940年4月1日,被日军占领的津浦铁路正式恢复全线运营。为了炫耀他们的军事成果,日本侵略者高调宣称"只要打通南北交通就能控制中国"。他们特意从北京开出一趟所谓的"国际列车",车上坐着不少中外媒体记者,打算利用新闻报道来粉饰太平。这趟列车途经天津、济南、徐州等地,最终抵达南京,实际上是为他们的侵略行径做宣传。
根据可靠消息,"国际列车"预计在4月30日到达泰安一带。上级指示张博铁道大队与友军协同作战,在泰安周边地区执行炸毁这趟列车的任务。
4月23日,邹光中接到上级指令,马上召集区队干部开紧急会议,商讨炸车方案。他明白这次任务难度很大,原本打算亲自带队行动,但副大队长张文亭主动请缨,态度坚决。邹光中经过反复考虑,觉得张文亭既是党员,又有丰富的行车经验,之前多次破路炸车都干得不错,就答应了他的请求,并选出30多名得力队员跟他一起去执行任务。
按照预定计划,张文亭带领队伍从鲁村连夜启程,经过七天快速行军,终于在4月30日天黑前抵达大汶口车站北侧,悄悄藏好。过了会儿,远处响起火车汽笛声,但张文亭估摸着“国际列车”还没到点,就让大家先别轻举妄动。没过多久,果然开来了一辆装甲列车。
日本兵已经吓破了胆,对“国际列车”进行了严密的保护。车上除了少数记者,全是全副武装的日本兵;列车前面有装甲车带路,防止意外;铁路两边撒了石灰,不让中国人靠近;火车每走一段路就得停下,检查铁轨是否安全。
日军本以为这么做就能确保安全,可张文亭对他们的伎俩了如指掌。他等到装甲车开过去后,才让队员们迅速动手。铁道队员们飞快地奔向铁轨,有人挖坑,有人埋手电筒,还有人连接引线。所有准备工作完成后,他们照旧撒上白灰,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就搞定了。
队员们藏好后不久,那辆“国际列车”就驶了过来。眼看就要到达埋雷的位置,列车却突然停下,几个日本兵跳下车,拿着亮晃晃的手电筒开始检查铁轨。队员们屏住呼吸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生怕被敌人发现。日本兵走了几步,没发现什么异常,列车又继续前进。车头已经驶过埋雷点,炸弹却迟迟没有爆炸。就在大家紧张得几乎要崩溃时,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列车终于被炸了。虽然车头没被炸中,但车厢却相互撞击,后面几节撞上前面的,导致三节车厢脱轨翻倒。
张文亭高声下令:"开火!"所有战士和一营的兄弟们同时射击,瞬间把鬼子打得东倒西歪,十几名敌人当场倒地身亡。
铁道队员们胜利归来,邹光中笑得合不拢嘴,连连称赞:“这一仗打得真棒!太精彩了!”消息传到省政府主席沈鸿烈耳中,他也忍不住夸奖铁道大队这次表现确实出色。
这次炸毁日军的"国际列车",狠狠打击了日本侵略者,让他们的国际形象更加难堪。我们根据地的抗日军民因此士气大振,张博铁道大队的名声也更响亮了。1941年5月19日,中共山东省委的《大众日报》专门发表了一篇题为《毁灭了的国际列车》的文章,详细描述了这场精彩的战斗。
从1938年6月到1940年1月,短短一年半里,铁路工人们高举抗日大旗,齐心协力在津浦、胶济两条铁路线上英勇奋战。他们炸毁了83辆敌方机车、230节车厢、13辆电车、14辆装甲车,还摧毁了20座桥梁、2座电厂和8辆汽车,并破坏了长达100公里的铁路线。
1940年5月,沂蒙抗日根据地举行了“五一”国际劳动节庆祝活动。在大会上,八路军山东纵队的政委黎玉发表了题为《抗战两年来的山东纵队》的讲话。他特别表扬了张博铁道大队等工人武装在战斗中取得的突出成绩。
张博铁道大队表现突出,1939年10月,中共山东分局决定以淄博工人武装为班底,成立八路军山东工人第六支队,邹光中被任命为司令。接到任命后,邹光中迅速返回淄博,在淄川区东部的桐古坪村,与矿区工会武装部等单位完成了部队整编工作。11月初,邹光中带领700多人的队伍到达分局所在地待命。没过多久,这支部队被提升为主力部队,邹光中则被调回五战区工会任职。
1940年3月,鲁南地区发生了一场悲剧性的“肃托事件”,邹光中在这场事件中不幸牺牲,年仅37岁。经过40多年的等待,他的冤屈终于得以洗清。1988年7月,山东省委组织部发布正式文件,宣布为他平反,恢复其名誉,并追认他为革命烈士。
